老生常谈

     我插队下乡不到一年当上了生产队的记分员，这是我虚心“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”的丰硕成果，记工分文化是次要的，关键是你能长期坚持在生产队，因为农民天天要出工；更重要的是你必须得到“贫下中农”最充分地信任，才能让你掌握如此大权。

     我们生产队大约有280人，分为四个小组从事劳动生产，小到10岁左右的小孩和老到能走路的老人都可以出工，大概有200人多吧。生产队规定下午为记工时间，每下午记两个小组。工作量大概如下：平常在坡上坡下走5、6里路，多时走7、8里路（其实很多时候田间地头是没路的），跑分散出工的十几个地点，准确记录（如记分有误，农民是要找你算帐的）100人左右两天、每天分三个时段所做“农活”的情况。这里得介绍一下我下乡的生产队对每一天时段的划分方式，我们把一天分为“五排烟”，即早上为一排烟，上午为两排烟，下午为两排烟。上、下午劳动中间有个休息时间，农民把它叫作“烧烟”，这可能就是“五排烟”的来历吧。记做一种农活一般要用二~四字，如挑粪、薅秧子、翻红苕藤等，这些农活的字很难写，有时候一天要干两三种农活，所以很费时，影响效率。我便开始琢磨一种新的记录方法，我想到了英文字母。

     我上初中在教室里没呆几天，课本也没发齐过，英语就认识几个字母，我就把它用上了。26个字母不够代表那么多种类的农活，我就设定用字母代表某一种类，如A代表水稻，B代表包谷（玉米），C代表麦子；用阿拉伯数字代表某种农作物的生产过程，如C1是种麦子，C2是薅麦子，C3是割麦子，C4是打麦子，以此类推。因为设计的符号太多，不能全部记牢，就做了一个表，把它放在记分簿的首页，可以随时查对。

     这下可好了，我记分速度成倍提高，一下午的工作一两个小时就完成了，就可以回家玩了，后来干脆一下午把四个组都跑完，第二天下午就可以休息了。这样隔一天休息一下午，得意得很。更为得意的是有时候农民来看我记的工分，看不懂，就担心记得对不对，我就说：“你随便查哪一天，看我说得对不对”？他们就问我某月某日做什么？我回答他们上午做了什么，下午做了什么。他们说：“真神了，有知识有文化就是不一样”。我心里的那个得意劲就别提了。

     这件事一直让我沾沾自喜了好多年，直到后来我知道可以用“拼音字母”时，心里骂道：真笨啊！用一年级学的拼音就搞定了，还费那么老鼻子劲又是英语又是数字的，还记不住。（当时拼音在现实社会生活很少有运用的实践，师长们也没有这方面的教育或指点，不象现在拼音在生活中那么广泛运用。）当时的心态、或者说心里的那种滋味至今我也没找出语言来形容。但这件事告诉了我：人没有知识肯定笨，但有了知识不会运用更笨。